从这一阶段幸存下来的人，在持续的参酷打击下渐渐麻木，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精神外壳，使他们避免最后的崩溃，他们都在批斗会上正常进入半睡眠状态，只有一声恫吓才能使他们惊醒过来，机械的重复那已说过无数遍的认罪词；然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进入了第三阶段旷日持久的批判将鲜明的政治图如水银般注入他们的意识，将他们那自由和理性构筑的思想大厦彻底损害，他们真的相信自己有罪，真的看到自己对伟大事业构成的损害，并为此痛哭流涕，他们的忏悔往往比那些知识分子的牛鬼蛇神要深刻的多，也真诚的多而对于红卫兵来说，进入后两个阶段的批判对象是最乏味的，只有处于第一阶段的牛鬼蛇神才能对他们那早已早已兴奋的神经产生有效的刺激，如同斗牛士手上的红布，但这样的对象越来越少了，在这所大学中可能只剩下一个他由于自己的珍贵而被在批判大会最后出场。叶哲太从文革开始一直活到现在，并且一直处于第一阶段，他不认罪，不忏悔，不自杀，也不麻木，当这位物理学家走上批判台时，他那神情分明在说：“让我背负的十字架更沉重一些吧”！
红卫兵然他背负的东西确实很重，但不是十字架。别的批判对象戴的高帽子都是有竹条扎的框架，而他戴的这顶却是用一指粗的钢筋焊成的，还有他挂在胸前的那块牌子，也不是别人的木板，而是从实验室的一个烤箱上拆下来的铁门，上面用黑色醒目的写着他的名字，并用对角线画一个上一个红色的大叉。
